James Chanos 演讲

James Chanos 的演讲晚上六点半在牛津 St Hilda 学院举行。James Chanos 是美国亿万富翁和杠杆基金经理,从最早预言安然(Enron)的倒台开始小有名气。最近他的关于中国经济大泡沫的言论刺激到西方投资界,《纽约时报》最早报道了他对中国经济的看淡,随后《经济学人》发表专题讨论中国经济,驳斥了 Chanos 的猜测。演讲一开始,学院院长也提到演讲票在《纽约时报》文章一发之后就变得异常热烈,并称演讲的争议性将会很大。
因为缘于主流媒体的报道,大部分听众应该不会对 Chanos 的言论感到陌生。题为《中国综合症》(The China Syndrome)的演讲一开始就提到了中国经济运行的方式和统计数字的问题。GDP 和经济的关系在中国特殊的情况下,关系相反——GDP 决定经济表现。地方政府按照国家的 GDP 指标,对经济运行严格“管理”。经济运行方式本末倒置,而且经济数据也不甚可靠,于是出现了东西各省的 GDP 增长都几乎一样的怪事。
靠着统计数据不可靠的大背景,Chanos 开始说中国投资过热的问题。基本上与之前的论调一样,Chanos 引述 Krugman 1990年代的讨论亚洲的论文,指出了单纯的资本投入对经济的增长贡献不可持续。这是东南亚很多国家包括苏联以前的增长模式,但历史否定了这样的经济增长模式,只有韩国等少数国家冲破了这个模式,取得了持续性的新增长。Chanos 认为中国经济正在朝苏联的方向走。他引用了中国的固定资产投资已经接近 GDP 的60%,大大超过发达国家。
具体的说,Chanos 列出了一连串数字表明中国政府加大工业生产的投资力度,以及大量无谓的浪费性投资,从新华南 Mall 到华西村建摩天大楼。中国在这次次贷危机的投资中强迫国内银行大量贷款(4.4万亿人民币),各级政府开始花钱的竞赛。Chanos 说这样大规模的投资带来了房地产过热和不充分就业。他引用了 Friedman 著名的大量工人用勺子挖河道的例子,表明中国人力资源的浪费。
房地产过热是 Chanos 的一个主要论点。从电视剧《蜗居》开始,他开始讲主要城市的房地产泡沫。他引用了房价可承受性的数据,数据显示北京平均收入的居民要花37年才能完成购房,而北京、天津、上海和重庆的可承受性的时间长度都要大大超过纽约和伦敦。商业地产方面,北京和上海的空置率保守估计都有20%左右,但却还在大量建设商业地产(在建写字楼的尺寸相当于全中国每人都能拥有一个五平方的办公用地)。房地产过热将成为一个严重的经济和社会问题。一方面,大量企业开始进入房地产领域参与炒地,这与1989年经济滞胀前夕的日本一样;另一方面,中国社会数代的存款都被扔进这一庞大的房地产泡沫,不仅降低国内消费,而且成为潜在的社会危机。
Chanos 表示,房地产泡沫和过度贷款将最终把中国带向泡沫破裂。泡沫一旦破裂,中国的2.4万亿外汇储备也挽救不了中国经济。为了支持自己的观点,他也引述了欧美主要投行最近抛售中国地产资产的举动。Chanos 随后接受了部分提问,提问并没有争议性,大部分提问者已经默认了 Chanos 的估计,将讨论重点放在中国经济衰败后对美国、亚洲和非洲的经济影响。听起来很恍惚,仿佛已经进入另一个全球衰退。最令人失望的是,Chanos 谈到与中国的政策层和智囊的交涉中(包括主权基金),他得到的是“爱国主义”式的争辩,而非基于现实的讨论。最后,Chanos 提出人民币其实有可能被高估,而非被低估。
总的来说,Chanos 的数据并不希奇,对于中国主要城市的房地产泡沫和投资过度和浪费,各方面包括中国政府都有共识。但从这两点提出的中国经济全面灭亡论却不够有说服力。《经济学人》对于各方面都有抨击,尤其针对这两点的论点:第一,中国银行对居民购房和房地产商的贷款只占总贷款的17%,这是由于房地产过热的资金来源大部分都是存款,而非借贷,因此风险较低;第二,Chanos 关于浪费投资的例子都很偏颇,事实上中国的基建水平仍然相当低(五分之二的村庄没有水泥路),并且很多产业并没有完全发挥生产能力(甚至包括钢铁业)。即便泡沫破裂,假设银行和资本市场有效,经济潜力较强的经济体的恢复能力会比发达国家强的多,日本数十年滞胀的情况很难在中国出现。
